CloudPool浊池

云树

2017-02-18

  我回来了。
  准确地说,我回到外公家了。 
  我正走在山路上,后面跟着个没有名字的少年。
  我们要去寻找云树。
  外公家旁边有座大山。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山上并不长什么树。好吧,其实有一棵。外公说别的树都被砍了,现在知道我们家的桌子椅子床板怎么来的了吧。云树长在山顶上,所以显得好高好高。我想象我也站在山顶上,那样我也就好高好高,比班上的高个王还要高。
  没有名字的少年顶了我一下。“快爬山,”他说,“太阳快落山了。”
  其实我们此行还有一个目的,那就是坐在树枝上看夕阳。我小时候只能坐在木椅子上从院子里看云树,每天傍晚云树被夕阳裹得死死的,就好像有了火,就好像着了一般。
  天下着雪。很大的雪。我觉得那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雪。
  我回过头,看着没有名字的少年。“你说,云树落了雪,白白的不真是一朵云了?”
  “有可能。”他望着自己的鞋,头也不抬。他总是这么高冷。
  我继续向上爬山。我和少年正沿着一条黄泥巴路。我猜这条就是上山的路。但现在我心里没底了,照这样下去雪不过多久就会把路埋了。
  “我们等会儿回不去怎么办?”
  “关我什么事?我没有家。”
  我苦笑一声,但我是有家的啊。要是我回不去,那有人又要急的起跳了。
  忽然间我想到一个办法。我真聪明。我抓了一把野花,一路撒过来。
  “那没什么用。雪总会盖住花。。”他用雪一样冰的语气说,就好像他早已看穿一切似的。
  然后我意识到他是对的。我一下傻了。风趁机一吹,花瓣飞走了,一片也不剩。花与雪在空中舞,像火焰那种舞。
  “还有一件事,”没有名字的少年说,“我们的脚印也被埋了。也就是说,我们回不去了。”
  我站直身子大喊:“有人吗?”
  什么也没有,只有风的声音。
  “妈!爸!外婆!”
  “别叫了,”少年说,“我耳朵疼。”
  只能硬着头皮往上爬了。
  “该死的雪,”我说,“你害得我看不见家了。”
  不过我看见了一条小溪。我渴得要命,但我没带杯子,而且水特别特别冰,跟巫婆的鼻尖一样冰。我决定顺着水走。管他呢。
  我用树枝在雪地上乱画。一节枯枝,溪水中捞起来的。我对自己说,只要画满100个圈圈,雪就会停。
  “你信吗?”我问没有名字的少年。我以为他会嘲笑我。但他正跟着我一起画,用一根铁棍棍。
  “天,你哪来的这玩意儿?”
  “捡的。”他头也不抬。他总这样自以为是。
  雪好像真的越来越小了。“谢谢老天爷。”我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  我的屁股快要被冻掉了。但我再不休息腿就要掉了。
  我能看见家了。外公家的烟囱一天到晚都冒烟。
  我把头偏过去。“你看……”
  没有名字的少年不见了。
  也许他回去了。要不就是他迷路了。再不然就是他被风刮跑了。
  谁在乎呢。
  我望着稻田出神。外公家一年只种一季稻子。种出来的够我们几家子吃那么一会儿就够了。我们不缺钱,外公也懒得种。
  其实站在这看下面也挺爽的。我忽然不那么想往上爬了。云树只是一棵树而已,远远地望一望就够了。从这么远看外公家,我觉得云树也不比我们家好看到哪去。
  没有名字的少年突然就回来了。
  “快去,快去看。这边走,山顶上!”
  我被他硬生生拽了起来,我从来不知道他力气有这么大。
  “跑,跑,快跑!”他越跑越快。
  我讨厌跑步,跑短跑我从来都是倒数。
  我追不上他了。他又一次消失在我的视线中。
  当我累成了狗,用双手双脚爬上山顶以后,我惊呆了。
  外公着了!
  哦,好吧。其实是夕阳把光洒在了外公身上。外公真帅,我想。
  “哟,你怎么来了,快帮我一起推回家去。你奶奶缺张板凳儿。”
  他让我跟他把一根半个我那么粗的树杆杆用推车运回家。天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么高的云树上砍下来的。除非他是只猴。
  我没猜错,云树落了雪就是朵云。它看着我们离去,一动不动。
  我忽然想起来了什么,我还没有看夕阳。不过我不在乎,我想到了一个更绝妙的主意。我对外公说等一下。
  我跑回去,用尽全力踹了一脚树干。雪像瀑布一样从树上倒下来,刷啦刷啦的。我差点没给雪埋了。
  我在夕阳下跑着。我回头边跑边向云树挥手。“谢谢,谢谢。”
  “还有再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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